第6章 第 6 章

    神会出现在哪里?

    是天空还是海底?

    这样的问题不存在答案,因为一旦从人性的角度来思考答案,就已经不再是神所能做出的行为判断。

    在所有马甲都知道对方一些基础信息的情况下,楚时渊在拍戏的空隙中,站在莲花池旁,他看着躺在水中的,穿着纯白色袍子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异常。

    至少在这个世界不存在金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楚时渊静静地看着躺在水中的身影。

    较之身旁的白逸清,因为楚时渊突如其来的停滞动作,皱着眉头踩上几个现代做古凉亭的台阶,随后低头往池子里一看,却直接惊慌到大叫出声的模样……

    楚时渊就显得太过平静了。

    他对池子底部多出来的,躺在淤泥之中却睁着眼睛的存在,没有任何感想。

    “你在看什么?快救人啊!”白逸清一边说话,一边快速踢开了脚上的鞋子,直接跳进了池水之中。

    就算是夏季,这种死水的池塘也有一种莫名的阴凉感,尤其是跳进水里,才发现水里的“人”是睁着眼睛的时候。

    白逸清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但理智还是让他在这种时刻,明白自己应该去救人,而不是去东想西想。

    只是在白逸清已经全身湿透,想要伸手拉住躺在池子中的那个白色身影时,对方已经主动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死水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味道,这个池子也不例外。可偏偏白逸清在那个莫名的身影站起过后,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身上不存在任何一丝一毫的水液。

    ……又是什么新型的魔术吗?

    白逸清是个一点都不擅长给自己的表情做伪装的人。这会他麻木地揉了揉自己的脸,刚想说话,就见到那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人,不仅对他跳水救人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,甚至还能自然地对楚时渊说:“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和这些人类纠缠。”

    那说话的腔调,像是一种以叹息的形式说出来的,声音也像是从空中传来,仿佛被加了什么特效的梵音。

    金色的眼睛,白色的睫毛,纯到和亚洲人多少有些会偏棕的发色不同,那是一种让人在阳光下都分不清楚他头发阴影部分的纯黑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谁?

    因为他们身处拍摄片场的原因,此时这片地方还有许多工作人员,莫名其妙地待在水底,身上却没有沾上任何一点水的人,全然地忽视了他们。

    眼里……不,或者说能被他看得上眼的,只有楚时渊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堪称莫名其妙的感想。

    奇怪的人,比不把世界看在眼里的楚时渊还奇怪。

    这个染睫毛的非主流,看起来像是根本不把人类这一存在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“不介绍一下吗?”白逸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稍微自然的说道。

    概因为就算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褪去,白逸清的本能也在疯狂地叫嚣着,让他不要直视着那个和楚时渊对话的人。

    楚时渊就像是没听到白逸清的话一样。

    这不正常。白逸清这样想。

    在清楚楚时渊的出处和身份后,白逸清很快就判断出了,楚时渊是一个仁义的王者。

    这种说法虽然显得有点假模假样,但那个在他半吐槽似的说自己:“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导演,能对你付诸以高高在上的认同态度,是不是特别像是那种翘着尾羽走路的大公鸡?”

    那时的楚时渊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晚上七点准时开播的新闻联播,没有什么比了解一个陌生世界的政/治,更容易判断当前的世界观体系。

    听闻白逸清的话也只是回答道:“我可以指挥御厨为我做一桌佳肴,可这却并不代表我也会进入御膳房。”

    人完全可以为自己所持有的东西感到骄傲,至于傲慢的评判……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看不过眼。

    可偏偏于楚时渊而言,只有该不该存在。

    若是他对白逸清真的看不过眼,死亡才会是天才导演的最终归属。

    回归现在。

    白逸清认为楚时渊身上固然有一些神秘的特质,但这一点却达不到直接漠视他人疑问的程度。

    不想回答,楚时渊也会给一个眼神以示说明才对。

    可现在,楚时渊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。

    这和他回忆起那个所谓的【洛寄风】时,完全不同的眼眸。

    楚时渊只告诉明光:“你又怎么可能会确定,自己要找的存在,此生就一定不是人类?”

    明光却是哼笑了一声:“我来可不是为了和你探讨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更大范围的入侵已经快要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,并不打算继续遮掩下去。”明光抬起眼眸看向楚时渊,金色的瞳孔里,是不加掩饰的期待。

    期待一位王者会被一群愚蠢的普通人逼迫,也期待着,他不得不向一群蠢货解释时,从而露出的狼狈模样。

    “没有能力继续做到掩盖,倒也不必说得像是你不愿。”楚时渊低敛着眉眼。

    剧组所提供的剧服,质量和楚时渊自己本身的龙袍完全不同。但这种廉价的现代工艺品做出来的衣服,仍然被他穿出了宫中上百位绣娘,历时三月才能做出的朝服气势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会生气吗?”

    “还是说,因为不能杀了你的原因,就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都杀了?”明光身上那一瞬间抬高的气势,再一次的让白逸清感受到了皮肤被针扎的难受。

    在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,人为什么从水里出现,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湿漉漉的痕迹时,他已经看到明光身上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罩子。

    上面金色的纹路还在跳动着,像是什么经费惊人的仙侠大片。跳动着的纹路,也像是活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白逸清表情一瞬间变得皲裂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从未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,魔术就是这个世界的奇迹!”

    坚定的科学至上主义者,今天一如既往地科学着。

    但是,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开始表演魔术?

    白逸清这时才恍然看见,在那半透明罩子的另外一边,楚时渊正手持着一柄已经断了剑尖的断剑。

    是楚时渊在出手攻击,这点已经足够明确。

    白色袍子的人还在说话:“生气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是说你觉得在非必要的时候没有必要杀人?”

    “又或者是认为,异世界的王者,也有必要庇护异世界的百姓?”

    来自异世界的楚时渊,去保护和他的世界完全没有关系的普通人,这也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如果那个声音让你在这个世界杀足够的人。就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,那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拿着劣质的武器攻击我吗?”

    “还是说在我来之前,你就会已经杀够足够的人了呢?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明光走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现,他笑起来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天使,弯弯的眼眸,灿烂的笑容,像是太阳一样耀眼明亮。

    可说出的话,却比阴沟里蛰伏着的毒蛇,还要让人觉得难受。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有多在乎这些人,原来到现在都不曾向他们解释,你究竟是什么人吗?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白逸清愣了一下,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“善良的,伟大的,在暗处保护世人的异世界王者,一边保护世界的同时,一边寻找自己亲手杀死的挚友,真是让人快要落泪的戏幕。”

    断剑离身上被奇怪的罩子保护着的人更近了。

    直到咔嚓一声,那个保护罩轰然碎裂。

    白逸清的眼里,世界就像是被放慢了速度一样,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柄剑架在了白袍人的脖子上,甚至缓缓地压了下去,直到出现了红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白逸清怔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转眼就焦急喊道:“在现代社会做不和谐的事,是真的会牢底坐穿!”

    明光偏着脑袋看他,直到此时,才像是眼里有了与之无关的人的一点点痕迹。

    “是这样啊。”

    “认为你想要找的人,或许也已经被这个世界影响,变得认同和平,不可能接受沾染鲜血的人吗?”明光歪着脑袋。

    “说够了吗?”

    楚时渊的眼神犹如冰川:“说够了就滚。”

    只是他手里的半截断刃,却并没有对着明光的脖子深入下去。

    “在我的世界里,人信奉的只有人定胜天。”

    楚时渊说了一句白逸清没听懂的话。

    虽然截止现在,白逸清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莫名其妙的事态,紧张到已经开始报警的剧组工作人员。

    身上有着奇怪罩子的,更奇怪的人。

    还有手持短剑,真正让他感觉到了,一人打下千军万马,身后尸横遍野的楚时渊。

    到底……

    怎么了?

    晴天一道惊雷降下。

    天气预报可能就是个笑话的想法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大小约莫一米出头的缝隙,在极短的时间内,逐渐扩大到遮蔽了整个片场的阴影,被白逸清倒映在了眼中。

    相隔甚远,就已然能察觉到的咆哮,让白逸清已然听不见,张着嘴惊慌逃窜的工作人员在喊些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能看见缝隙中,率先出现了身高约有三米不止,还有着三个脑袋的怪物。